年輕的時候很愛看金庸,每一年總要重頭複習一次所有的金庸,除了我一直無法喜愛的《鹿鼎記》之外。年紀大了些,沒耐心慢慢看完一本書,總是翻閱著可以快速吸收資訊的報章雜誌,金庸的小說漸漸被我束之高閣,一直到好些日子前,電視劇播著改編的亂七八糟的《碧血劍》《雪山飛狐》,我才有著想再翻出來尋找原著精神的念頭,而我也真的這麼做了。 

每年回彰化的日子並不多,我也沒把小說帶回台北,因為台北的書多到堆不下,所以我總利用回彰化的時間重看金庸,一方面打發時間,一方面重溫劇情。上次回來,總算看完了陸續看了好幾個月的《天龍八部》,而這次年節回來,我滿腦子想的是我要來看《笑傲江湖》。

和楊小禎稍微熟識的人都知道,楊小禎最愛的金庸小說就是《笑傲江湖》,最愛的金庸小說人物就是「令狐沖」,以前播大陸版由李亞鵬主演的電視劇時,我還愛到要同事都叫我「沖嫂」。 

我愛令狐沖,因為他重義輕生,因為他孝順師父師母,因為他對小師妹情深意真,因為他對恆山派女尼們有情有義。但也或許因為我太愛令狐沖,所以每當我看笑傲江湖時,總是會把「欺負」令狐沖的人當成壞蛋,比方說那個變了心愛上林平之的小師妹岳靈珊,還有那個把令狐沖踢出師門的偽君子岳不群,就是我最討厭的人。(哼,他們岳家都沒好人啦!)

可是,這次重看笑傲江湖,我竟然有了新的體會,雖然我第一集都還沒看完。

好吧!我想說的是,我的想法改變是因為「儀琳」。

許多男人喜歡金庸筆下的儀琳、小昭,因為她們貌美、善良、乖巧,但我卻偏偏都不喜歡。比起貌美、善良、乖巧,我更喜歡《倚天屠龍記》中敢愛敢恨的趙敏,更喜歡《飛狐外傳》中對胡斐一往情深的程靈素。 

或許,在我心中,一直認為女人不該只是乖巧善良聽話,她對男人還是要有實質上的貢獻。比方趙敏就為了張無忌出走,陪著他去救金毛獅王謝遜,而程靈素為救胡斐中毒身亡,甚至在死前巧心布置,讓胡斐因為大仇未報不致衝動殉情。 
這樣一種願為了所愛的男人奮不顧身、並且設身處地為他著想的愛情,才是我所欽佩的。 
當然,我相信,儀琳和小昭也會,只是不同個性的人,方法會不一樣吧。

儀琳在笑傲江湖中,一向不是我特別注意也不特別喜歡的角色。 
可是此次重看金庸,卻覺得她其實還滿可愛的,但也滿可憐的。

從小就出家的她,單純善良,一直跟著師父和師姊在恆山長大。 
第一次下山,就被淫賊田伯光抓了,也因此遇見了為保她清白而身受重傷的令狐大哥,從此後,一顆心全繫在令狐沖身上。 
在金庸筆下,她感激令狐沖,從此情根深種,甚至好幾次內心中都隱隱浮現出想跟著令狐沖浪跡江湖的念頭。但她從小就被教導要六根清淨,這樣的非分之想又讓她苦惱,想都不敢想,且她知道令狐沖心中早已有了小師妹岳靈珊。 
令狐沖身受重傷之際,她陪在令狐沖身邊,卻總是感到心酸,直到後來與令狐沖分開,她依舊飽受相思之苦而形容憔悴。 
她總是悶悶不樂,因為她無法與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而論武功、論機智、論閱歷,她也無法在令狐沖身邊相助他剷除東方不敗。 
當令狐沖身受重傷時,虔誠地在他身邊誦經祝禱,期望菩薩減輕令狐沖身上的痛苦,或是把令狐沖的痛苦轉移到自己身上,就是她僅能做的。

這樣一個角色,或許令人愛憐,但卻容易被人遺忘。 
所以,這應該也是我對她沒有多大感覺的原因吧。 
可是,這次再重閱笑傲江湖,我竟然對儀琳產生了莫名的好感,甚至隱隱因為她無法與所愛的人在一起而感到心痛。

因為,愛上一個人,真的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說愛上就愛上了,而儀琳的身分讓愛人成為天理不容的一件事,且令狐沖的心中也早已住著別人,她的感情更註定只是一場空,永遠得不到回報。 
想到這一點,我忽然也對我以往很痛恨的岳靈珊同情起來。 
因為,岳靈珊何嘗不是同樣可憐?

林平之投入華山門下後,天天與她一同練劍,一起唱山歌,一起遊玩,年齡相彷的他們情投意合,讓她逐漸發現以前對令狐沖的感情只是一種兄妹之情,對林平之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但因為林平之背負著報仇雪恨的包袱,加上原來她的父親岳不群根本就是為了得到辟邪劍譜才收林平之當弟子,總總因素讓林平之最後揮劍自宮練辟邪劍法,兩人即使成親感情卻漸行漸遠,甚至最後她讓自己最愛的丈夫給殺了,在死前還要令狐沖好好照顧林平之,因為「小林子其實很可憐」。

與儀琳一樣,這同樣是一種做不了主的愛情。 
愛上了,即使自己的丈夫對自己無情無義,卻還是一心想著要對他好、看顧他。 
做不了主的愛情,真教人鼻酸!

自古以來,有這麼多動人的情歌、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就是因為這世上的愛情沒有絕對,沒有絕對的真誠不變,沒有絕對的「誰愛誰、誰就一定愛誰」!總是註定要有人傷心,要經歷過一段段痛苦的過程,才能從中學習成長。

我曾經不害怕去經歷,卻也曾經不希望再去經歷,這中間的轉折很難一口氣說清楚。 
而當我以為我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及思想的時候,我才赫然發現,一切都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當感情發生的時候,想要克制也克制不了,就算告訴自己一千次一萬次也難以抵擋心跳持續呈現不規則加速。 
如同我說:「我原來這麼害怕心動的感覺!」朋友卻告訴我:「可以心動、還會心動是一件好事!」「人生就是因為會心動,才會有趣啊!」

是的!較之「不要心動就不會受傷害」的想法及不斷給自己的心理建設,「永遠不要害怕去愛!」或許才是我應該要告訴自己的!

人會心動,才可以精采。

 
楊小禎

★好妙!人的看法會隨時間改變,回顧以前的文章,才發現這些年我竟然陸續對一些以前的不太注意甚至是不喜歡的角色有了新的看法:

回應豪哥的楊過一文--我所喜愛的令狐沖

公孫綠萼與程靈素

王語嫣

 祝福你,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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