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幾年沒進去過新竹市了!」高速公路上,我一邊比手畫腳一邊笑說,轉頭望向窗外,心中卻一陣惆悵。是啊!真的好幾年沒去過新竹了。

新竹,對於我而言,是一個悲喜交集的地方,在那座城市中,曾經有我30多歲人生中最深的一場愛戀,也曾經有過我30多歲人生中最深沉的哀愁。以前看日本偶像劇時,男女主角常漫步在東京鐵塔下,而我曾天真的去幻想,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故事將拍成電影,那麼東城門應該就和東京鐵塔一樣,是最重要的場景,因為那個時候的我,毎一次去新竹都會經過這一座光雕之門,還有記憶中那個有著許多小風車的新竹公園,同樣也扮演了無比重要的角色。

人太常回憶不是一件好事,而最近的我,空閒的時間多了,回憶也增長了。

知道自己要去新竹出差時,我想起了許許多多的往事!有些逐漸模糊的記憶也被喚起。
而說來奇怪,那些年,我倒有許多去新竹出差的機會,彷彿和新竹結下不解之緣似的,也因此,有了許多見你的機會。
但自從我們不再聯繫之後,這三、四年來,我也屢次與新竹擦身而過。我可能去17公里風情海岸,可能去竹東、可能去北埔、可能去峨嵋、可能去內灣、可能去五峰鄉,但就是不曾再踏入過新竹市──那一個承載我諸多歡笑與悲傷的地方。

或許,老天爺是眷顧我的!祂知道,多情如我,畢竟會觸景傷情,所以在我的憂傷與失落尚未平復之前,帶我遠離這座城市,好讓我不會動輒翻閱回憶,更不會動輒落淚。
一直到,我終於釋然的今天,才讓我再度走進新竹市。

但祂與我沒料到的是,我還是在一條條曾經熟悉的街道上,小小惆悵了起來。
踩在這一片曾經有你的土地上,我竟然渴望著,你會迎面走來,帶著你一貫的笑容,即使你的身邊帶著她,也一樣無所謂!
因為,我是那麼迫切地渴盼,看到你一切都好。

「以前,我每次到新竹,我都會嚷嚷著我要去買海瑞摃丸,可是沒有一次買成。」
「有一次,他還跟我說,妳不是說要買貢丸?要不要去買?」
「啊,老黃豬腳大王?嗚嗚~我們有一起來吃過!」
「啊~東大路!人家以前也來過!」
「啊~~那個柳家我們以前也一起吃過。」
「還有一次我剛好看到電視介紹城隍廟的ㄍㄜㄍㄜ羹,還吵著要吃,結果我們找都找不到,繞了好幾圈,又走到城隍廟外一路找下去。」
「…………」
一路上,我絮絮叨叨,說個沒完。不認識你也不曾知道你的盧大豬忍不住說:「啊,我看妳是瘋了!」
厚,很沒同理心耶。

說來奇怪,我們之間的回憶,其實並不多,但是卻很長。毎一個小細節,回想起來的時候,好像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思緒拉回了好多好多年前你初到新竹工作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我,第一次到新竹出差,你到飯店來看我,我們在飯店的餐廳,各點了一杯飲料,還有一盤我想吃的炸花枝,聊著。
夜深,你說要送我走回位於深處的飯店木屋,我卻又要在走回房間外之後,又說要送你出飯店大門,就這樣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你說要看我回房間,我卻說要看著你離去。
好像,在我們的故事中,這樣的情節不斷上演,連講電話都可以因為誰要先掛斷而僵持不下,撐著睡意不肯放下話筒。

那一次的出差,我的父親因為心肌梗塞住在加護病房中,一路上我都相當擔憂。沒有跟同事一起回台北的我,在新竹買了火車票要回彰化,在上火車前的最後四十分鐘,你到車站來送我,我說要利用空檔去看看你在車站附近的租處,你一手扛起我的行李走著。
我看著那樣的你,心中卻有無限的感激,因為在我很脆弱的時候,可以見你一面。

之後的那一段日子,是我們相識以來最平和也最像朋友的一段日子。
偶爾,你會陪我聊深夜電話,在我遲遲不肯去睡的時候,你總會說:「我陪妳到三點。」
甚至於,在我有時候耍賴皮地要跟你聊著如果我們結婚一起上館子,「妳點兩樣菜,我點兩樣菜,湯讓妳選。」你說。而我也總在這樣的話語中,開心入眠。

我們曾經一起吃過城隍廟口的小吃,一起走過新竹公園的月光,一起逛過新竹最熱鬧的街,還有無數個,你來新竹車站接我、又在清晨送我去搭車回台北上班的日子。
我總是佇立在月台上看著你不忍離去,而你會站在剪票口外等我上了火車才走。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那個下著大雨的颱風夜,因為抵擋不住對你的思念,我在暴雨中出門,搭上了開往新竹的末班車,你在深夜一點多來車站接我,全身都淋濕了!我一邊埋怨你不穿雨衣,一邊伸手抹去你身上的雨水,我們一起站在車站裡看著大雨落下………
還有那一次,你上台北,而我在KTV中慶祝網友生日而錯過了你的電話,一直到深夜走出KTV才發現我有這麼多通未接來電,我回電話給你,你卻說你已經在回新竹的火車上,我執拗地要你下車再搭回來,最後卻因想到網友剛好要回新竹而坐上他的車直奔新竹。
我曾經覺得與你好靠近,也曾經覺得和你好疏遠;我曾經因你而喜悅,也曾經因你而悲傷……

這些年來,我的生活一直過得很平靜,也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去了很多夢想中的地方。
我一樣在網路上書寫,所不同於以往的是,我再也寫不出跟感情有關的文章。有時候,很想重拾以前書寫愛情的感覺,卻找不回那樣的心情。

我理解到,原來不在愛情中的我,是真的寫不出愛情了。
就好像,前些日子和朋友去唱歌,我竟然驚訝的發現自己很不會唱歌了!完全不似以前,有滿腹心酸想藉由歌聲宣洩。
坐在KTV裡的那一刻,我發現自己困在愛情裡這麼久這麼長,這些年終於是真正為自己而活了!不再因誰而傷心而失落,雖然生活中還是會因為孤寂而偶爾沮喪、偶爾寂寞,偶爾不懂為何我始終遇不到真正愛我的男人。
但是卻也因為如此,我可以生活的如此平靜。
或許這正是上天對我的眷顧,讓我終於不需再為了愛情愁苦。

穿梭在新竹市區,往事一幕幕被喚起,我也一遍遍檢視自己的心情。

今天,我終於買了海瑞摃丸,那些年前,我老是嚷嚷著說要去買的東西。
今天,站在城隍廟前看著人來人往,往事歷歷在目,雖然有著小小的惆悵,但我知道,惆悵很快會過去。
因為前些日子,我已經知道你很好,那讓我很開心,好像心中一直懸著的大石終於放下。
雖然這陣子之於你的回憶是多了些。
不過,無妨!

我相信,我很快會再找到我人生的目標,很快可以繼續發光發熱,如你所在的城市一樣,在大雨多日後終於見到久違的陽光。

謝謝你曾經陪我,讓我的回憶可以這麼精采!

楊小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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